第86章 第 86 章
雨已经停了,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中露出来。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枝桠投入山林,形成一束一束光柱,给林间的生灵带来新的生机。
云珩小心翼翼的伸出手,透过枝叶轻柔的摸了摸那朵花最外层的花瓣:“它这么漂亮,做成花篮一定很好看。”
程风就站在他身后,发现这小家伙的后脑勺圆润饱满,竟也那么可爱。
刚才说要烤了小兔妖,现在又要摘了花妖去做花篮,看来小团子这是下定决心,要把玉泉山的精怪都折腾一遍。
程风去牵他的手:“她只有呆在她的花茎上才能愈合伤势,把她摘回去,她就死了。”
云珩歪头:“它也可以变成人的样子吗?”
“当然,她已经修出了人身,只是现在不知被何人所伤,又被打回了原形。”
云珩又问:“那它的伤要多久才能好呢?”
程风耸了耸肩:“这可说不好,不过作为花精,她的自愈能力应该是很强的吧,不用咱们担心。”
云珩仰起头来:“那我们明天还能来看看它吗?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程风又不傻,知道这小家伙来看小花儿是假,想每天都溜出来玩才是真。
“明天再说”这四个字,听在云珩耳朵里,那就是可以的意思。就算不可以,云珩也能撒娇耍赖,软磨硬泡,缠着程风带他过来。
不得不承认,云珩虽然年纪只有四岁,但是在看人这方面却具备了一些与生俱来的本事。比如他知道,向其他人提出这样的要求,肯定会被以修炼为由拒绝。不过程风不会,他也是个贪玩的,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,带他出去玩。
果不其然,第二天,云珩又在院子里碰到了他。两个人一拍即合,去后厨偷了萝卜,跑到林子里去。
喂了兔子,看望了那朵小花儿。云珩还碰到别的小动物,承诺以后给他们带好吃的。又骑着程风的肩膀,摘了些果子回去。
一来二去,林子里许多小动物都跟他熟悉起来。一只腮帮子鼓鼓的小松鼠从树上跳下来,张开嘴,一颗一颗往外吐榛子,又绕着云珩绕两圈,叽叽喳喳的叫。
云珩摸摸他的脑袋:“谢谢你呀,我不吃,你自己吃吧。”
不远处,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坐在那里,拼命向云珩的方向摇动自己的大尾巴,引起他的注意。
云珩一摇一摆的跑过去,摸摸它的大尾巴:“真漂亮呀,又厚又软。”
程风说道:“山脚下的猎人,最喜欢这样的小狐狸。扒下它的皮毛到城里可以卖个好价钱,尤其是狐狸的尾巴,做一匹毛领,冬天可暖和了。”
云珩看着那只小狐狸,若有所思:“他怎么只有一条尾巴?”
一旁的程风惊讶道:“应该有几条?”
云珩掰着手指头想了想:“应该有九条才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云珩数给他听:“一条送给凌儿,一条送给表哥,一条送给小猴子,一条送给师父,一条送给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那小狐狸一扭头,片刻不停的跑了。
程风震惊的看着他:“你人缘真不错,朋友还挺多。”
云珩理所当然的点点头:“大家都可喜欢我了呐。”
“确实,看得出来。”
云珩歪着脑袋:“可是,小狐狸为什么跑了呢?”
“因为你要宰了它的尾巴送人。”
云珩冲他龇着牙傻笑:“我逗它玩的,不管它只有一条尾巴,我拿走了,它就没有尾巴了。”
小狐狸并没有跑远,听到他的话,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脑袋看着他。
云珩想了想,又说道:“不管它有多少条尾巴,那都是它的尾巴。它不愿意,别人就不能拿它的尾巴做毛领。”
小狐狸又跑回他的身旁,两支前爪离地,只用后脚站立,伸长了脖子,头顶在云珩的手心里蹭两下。
云珩揪了揪它的耳朵:“好可爱呀,真想把它带回去。”
程风不解:“怎么又要带回去?”
“带回去当我的宠物。我家里还有一只青色的小鸟和一只彩色的小马驹,它们可以成为好朋友。”
程风想象了一下,青色的小鸟倒是不难,彩色小马驹是个什么模样的?
他俩正聊着天,后面却忽然传来个气息微弱的女声:“你们……”
程风和云珩回过头来,不知何时,身后竟然站了个妙龄女子。
那女孩穿着一件淡粉色衣裙,面色苍白,看起来有些虚弱。
这次不等程风开口,云珩似乎明白了什么。赶紧回头去看那朵小花,果然,那一整棵植株都不见了,只留下一地落叶。
“你你……”云珩惊奇道:“你就是那朵小花儿?”
那女孩子屈了屈膝:“我原是一株木槿花,生长在玉泉山,借着山中灵气,经过数百年光阴,修炼出了人身。”
动物修成人身的云珩倒是见过不少,植物修成人形,云珩还是第一次见,觉得非常新鲜,盯着她仔细看了好久:“所以,你也是妖怪吗?”
这话说得人家姑娘有些不好意思:“算是吧。”
云珩却紧张的大喊:“那你快跑吧。”
“啊???”木槿警惕的左右看了看,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云珩上前一步,急得跺脚:“我表哥就是下界来抓妖怪的,你快跑吧,不然他就要把你抓回去啦!”
“额……”木槿搞不清楚状况,“你表哥是捉妖师吗?他为什么要抓我?”
“因为他要抓妖怪呀?”云珩歪了歪头,“捉妖师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”
木槿秀眉轻蹙,小声嘀咕:“我虽然去了趟人间,却没有害过凡人,为什么要抓我?”
云珩摇了摇头,表示不知道。
“咳咳……”这时候,程风站出来,打断了他们俩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,问木槿:“你离开过山境?”
木槿点点头:“离开过。”
程风又问:“那你被人伤了妖元也是离开山境的时候?”
木槿又点了点头:“是的。”
程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:“那是谁伤了你?”
这次木槿果断的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木槿说:“我并不认识那人,也没有见到他的样子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,有什么仇家。”
“没有!”木槿的回答仍是没有丝毫犹豫,“我一直生活在玉泉山上,这是第一次去人间,怎么会有仇家?”
“那你去人间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木槿咬了咬下唇,显得她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,更加苍白,“我在这玉泉山上呆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修出人形,好奇人间是什么样子,想去看看。”
玉泉山因为好奇人间风物,下山的妖怪很多,这倒也不奇怪。
程风挠了挠头,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:“兴许你就是遇到了捉妖师,看到你这只小花妖,就想顺手收了你。”
他想不明白,云珩就更想不明白了。他只知道,表哥是来人间捉妖来了,所以他很担心,这只小花妖会像豹子精那样,被表哥抓走。
木槿又朝程风屈了屈膝:“感谢道长那日以灵力相助,我才能这么快恢复人形。我只是一只小小的木槿花妖,无以为报。日后道长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,小妖必定全力以赴。”
程风无所谓的挥了挥手:“举手之劳罢了,你不必放在心上,我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。”
“你的妖元还没有完全修复,这些日子就不要下山乱跑了,在山境中好好修行吧。”他牵起云珩的手,“走吧小家伙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临走前,云珩还不忘朝木槿挥了挥手:“我明日再来看你们。”
云珩回到山上的洞府,沉香已经完成了今日的功课,正在四处寻他。
小家伙远远地看到沉香,立马甩开程风的手,一蹦一跳的冲过去,一把抱住沉香的腿:“你在找什么呀?”
沉香低头看见他,嘴角不由自主扬了起来,意识到自己此时在小家伙跟前应该严肃一点。于是,收敛了笑容,沉声道:“我自然是在找你,你又跑哪里玩去了?”
“我……”小家伙回头看了一眼,正想说“我和程风哥哥到树林里玩去了”,结果一回头,程风那家伙早已经脚底抹油——溜了。
“咦?”云珩挠了挠小脑袋,“程风哥哥去哪里了,他刚才还在这里呀。”
沉香摇了摇头:“当然是把你卖了。”
“卖了?”云珩开心的拍手,“我知道我知道,买东西是要花钱的,他把我卖了多少钱呀?”
这小家伙东拉西扯的本事简直就是一绝,沉香刚才还满肚子火气,想要好好教训一下他这个小舅舅。
现在看到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,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,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。无奈又宠溺的捏了捏云珩的鼻子:“你这个小家伙……”
云珩奶声奶气的接口道:“真是太可爱呐!”
沉香弯下腰,一把将他抱起来:“不仅可爱,还调皮捣蛋。”
云珩噘嘴:“哪有调皮捣蛋?”
“不听话,到处乱跑,还是偷偷跑出去,没跟我打招呼。”沉香揪了揪他的鼻子,“你说,不是调皮捣蛋是什么?”
云珩仍是冲他嘿嘿的笑:“我在树林里交了好多朋友呢。”
“是吗?”沉香抱着他往回走,“那你跟我说说,你交了哪些朋友。”
云珩掰着手指头给他数:“有一只小兔子,一只小松鼠,一只小狐狸,还有一朵小花儿……还有好多好多呢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跟他们交朋友的呀?”
“我每天都会带好吃的去看他们呀。”
沉香点点头:“你不乖,每天都偷跑出去玩。”
云珩说:“那也是程风哥哥带着我偷跑出去的。”
沉香佯装生气:“那我要去找婉晴师姐告状!”
“不要!”云珩一把搂住他的脖子,凑过去“木啊木啊木啊”连续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,“不能告诉婉晴姐姐,她要是知道了,一定会骂程风哥哥,程风哥哥以后就不敢带我出去玩了。”
“你还想出去玩啊?”沉香瞪他,“小舅舅你不乖哦。”
“我乖!”小家伙伏在他肩头,手指绕着他的一缕头发撒娇,“我最乖了。”
他这么软软的靠在自己身上,沉香哪里舍得责备他,只是跟他讲道理:“舅舅把你交给我,我就有责任要照顾好你。要是你偷偷跑出去,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什么危险,那我要怎么跟舅舅交代,他一定会责罚我的。”
说到这里,沉香也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:“舅舅很凶的,他一定会骂我,到时候修行三百年,我也见不到娘亲。”
这话说得云珩心里愧疚不已,漂亮的大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汽:“沉香对不起,那我以后再也不一个人跑出去玩了。你别生我的气,你要等三百年才能见到表姐,我不想让你再因为我被表哥责罚。”
沉香本来是想逗逗他,再示个弱,把杨戬搬出来,装装可怜,让小家伙有所忌惮,不要肆无忌惮的跑出去玩。
哪知道,他真的把人吓哭了。
看到小家伙严重涌动的泪水,沉香心都揪起来了。赶紧搂着他轻声哄:“没有没有,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你别难过。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云珩说:“表哥知道了,一定会怪你的。”
沉香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水:“他不会知道的,我们不告诉他。”
云珩泪眼婆娑的看着他: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沉香笑道,“我保证!”
云珩扑过去紧紧地抱着他:“那下次你跟我一起去树林里玩,我把我刚认识的好朋友介绍给你。”
“可以,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。”
云珩点头:“好,你说。”
沉香说道:“你一个人的时候,只能在洞府周围玩耍,要去林子里,就必须跟我一起。”
云珩乖巧的答应下来:“那好吧。”
不能去林子里玩,云珩就只能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耍。
后院的厢房内,有一些刚上山修行的弟子,他们现在正根据每个人的仙根不同,修习一些简单的术法。
这一日,正好是婉晴带着刚上山的修士修炼外门功法。云珩坐在一旁的石桌上,双手捧着下巴观看。
婉晴拿着自己的佩剑,交给大家一套剑法,说完剑招的要领,又演示了一便,这才让大家自行修习。
她朝着云珩走过来,顺手把剑放在石桌上,又摸摸云珩的脑袋:“小团子怎么了?看起来不是很高兴。”
云珩摇了摇头:“没有不高兴。”
“那怎么无精打采的。”
云珩嘟了嘟嘴:“不好玩。”
婉晴想了想:“那你跟着我一起修炼好不好?”
云珩问:“打坐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婉晴把手伸到他跟前,摊开手掌,掌心里赫然多出一枚水球,凌空颠了颠,手掌一推,水球瞬间化为无数小水珠,又凝结成一颗一颗细小的冰晶掉落下来:“学这个好不好?”
云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:“好呀好呀,我就要学这个。”
婉晴摸摸他的脑袋:“还这么小,又没有灵力,也不知道适合修习什么术法。我就是给你找点事情做,打发一下时间。”
云珩一低头,看到了她的佩剑。那剑的剑身十分轻薄,剑柄是白色的,后面还坠着一副剑穗。
小家伙定睛一看,惊喜的叫道:“哎呀!这个东西我见过的。”
“嗯?”婉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见他正盯着自己的剑穗。有些不好意思,立刻把剑背到了身后,“一把寻常的佩剑而已,你见过有什么稀奇。”
“不是的!”小家伙绕到他的身后,“这个红线下面拴着的小豆子,是中秋节那日,程风哥哥在山上采的。”
小家伙想了想,又说道:“沉香说过,这可不是普通的红豆,它叫八重山珊瑚,还有一首诗:‘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,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’。所以它也叫相思子,将它赠与有情人,寄托相思意。”
他说到“送给有情人,寄托相思意”的时候,婉晴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绯红,赶紧低下头转过身去:“不就是坠在下面的装饰物,哪里来那么多讲究?”
云珩并没有留意她在说什么,恍然大悟的说道:“程风哥哥把相思子送给了婉晴姐姐,所以你是他的……”
“有情人”三个字还没出口,婉晴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:“胡说!”
云珩乖巧的闭了嘴,不再说话。
婉晴伸手,正要把那剑穗一把扯下来。云珩却上前拦住了她:“哎呀!我觉得挺好看的呀,别摘下来,留着吧。”
婉晴问他:“哪里好看了?”
云珩指了指剑穗上打的那个姐,看着那歪歪扭扭松紧不一的走线,“好看”两个字,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于是,两个人看着对方哈哈大笑。
婉晴说:“这个剑穗真难看。”
云珩说:“难看你还挂着。”
“我这不是念着同门情谊,给他个面子。”
云珩想了想说道:“你要觉得难看,那你做一个比他这个更好看的。”
婉晴问道:“我干嘛要做个更好看的?”
云珩理所当然的答道:“送给程风哥哥呀。他送给你礼物,你也送给他。我师父说,这叫礼尚往来。”
“哎哟!”婉晴一把将云珩拽到跟前,搂进怀里,挠他痒痒,“你这小坏蛋,帮谁说话呢?”
“当然是帮我咯。”程风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,婉晴和云珩一同望过去,见那个修长的身影靠在转角处,双腿交叠着,胳膊也环抱在胸前,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绷紧的脊背却暴露出了他的紧张。
云珩怒斥道:“你不乖,你竟然偷听我和婉晴姐姐说话!”
“我哪有偷听,我这是正大光明的听。”
程风走过来挠了挠他的下巴:“你这小坏蛋,究竟站哪一头的?”
云珩毫不犹豫的靠进婉晴的怀里:“我当然是和婉晴姐姐一头的。”
婉晴挠了挠他的下巴:“姐姐没白疼你。”
程风委屈的问道:“那师姐的回礼还送不送了?”
婉晴瞪他一眼:“师弟,修道之人讲的就是个清心寡欲,你若是将心思用在修炼上,修为早就精进许多。”
程风颔首抱拳:“谨记师姐教诲。”
那边练功的时间到了,婉晴要过去检验他们练得如何,站起来便走。
程风又在她身后说道:“师姐不回礼也没关系,我就是想送个小礼物罢了,师姐千万不要有负担。”
云珩似懂非懂的,他看了看婉晴的背影,又看了看程风。见他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笑容。
云珩说道:“你想和婉晴姐姐做好朋友,可是她不想跟你做好朋友,对吗?”
程风捏捏他的脸蛋儿:“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。”
云珩又问:“他不想跟你做好朋友,你看起来却一点也没有不高兴。”
程风耸了耸肩:“她是我师姐,她高兴我就高兴。我又不着急,我们还能一起修行好几百年。就算她有朝一日飞升成仙,我也替她高兴。”
云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程风问他:“明白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婉晴让云珩跟着学习基础术法,小家伙一开始还是很有兴趣的。记心法和咒语记得比谁都快,动作比划得也有模有样。就是体内半点灵力没有。
小家伙学着婉晴的样子,心中默念咒语,意念合一,手上捏着法诀,再次用力挥出。
他们进入学习的术法是隔空熄灭蜡烛,只见小家伙跟前的烛光晃动两下,火苗比刚才燃得更加明亮了些。
云珩来回试了好几遍,仍然无事发生。可是他一本正经念咒语,捏法诀的样子实在可爱,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小家伙学习术法的热情深受打击,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沉香。
沉香听得哈哈大笑:“没关系,咱们珩儿这么聪明。多多练习几次,很快就能学会。”
云珩生气了,嘟着嘴,双手叉腰:“我每天也要跟着你一起打坐,修行,上早课和晚课!”
于是,第二日他又起了个大早。大殿内的蒲团依旧又厚又软,摆在角落避风的位置。当念诵到《心印经》的时候,小家伙实在抵不过美梦的诱惑,一睡不醒。在梦中把自己喜欢的美食,尝了个遍。
醒过来的时候,口水又递到了蒲团上,迷迷糊糊地,伸手就管沉香要玉露团。
沉香把他抱起来,小家伙咽了咽口水,念叨了一早上玉露团。
沉香被他缠得没有办法,只能求助婉晴师姐,给云珩做了个漂亮又好吃的小点心,捧着碟子,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的安静下来。
于是,他口中跟着一起打坐,修行,上早课和晚课的方式就是睡觉。睡醒了就吃,吃饱了抹抹嘴,洞府外面溜达一圈,日子过得别提多有限。
这一日,云珩又跑去跟着大家一起修习术法。上次练的是风系,也就是熄灭蜡烛。这次却不一样,修习的是基础的火系术法,隔空点燃蜡烛。
旁边的蜡烛以此亮起,虽然大家的资质良莠不齐,但是多加练习,也都能熟练掌握。
只有云珩这小家伙,无论如何反复尝试,蜡烛就是纹丝不动。
远远地望过去,一整排蜡烛都亮着,只有他面前那一支是熄灭的。
小家伙跟自己较劲,一遍一遍的尝试。
婉晴见他嘟着嘴,满脸写着不高兴,正打算过来哄哄他,带他出去做点别的。
谁曾想,他还没走到云珩跟前,忽然小家伙闭着双眼,紧锁眉头,食中二指并拢,向前面用力一挥。
只见一道金色的火光乍起,一瞬间,照亮了整座殿宇。
所有人都被这一团火光吸引过来,附近的人甚至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烧灼感,就连婉晴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。
附近几支蜡烛忽然熄灭,片刻之后,又跟着云珩身前那支拉住一起燃了起来,只是那火光看起来明显与别的不同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是什么火,看起来好奇怪。”
“难道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?”
“小团子怎么会三昧真火?”
修士们没见过这场面,慌乱的站起来,全都挤在一起,一边七嘴八舌的议论,一边跌跌撞撞挪到门边,见势不妙可以立马跑出大殿。
“诶!”云珩睁开眼,看到面前的蜡烛亮着,欢喜的蹦了起来:“我学会了,我学会了!婉晴姐姐你看,这个点火的法术我学会了!”
“额……”婉晴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。他想夸小家伙两句,可是现在这个情况,她来不及说什么,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灭火。
因为,那几支蜡烛明显比其他蜡烛燃烧得都要快,眨眼间已经快要烧没了。
婉晴聚起灵力,一注水流从她的指尖飞向烛火。然而,更加惊奇的一幕发生了,她的水系法术碰到火焰立刻不见了踪影。别说灭火,连稍稍减小一点火势也做不到。
婉晴反复试了几次,结果却都一样。此时,蜡烛已经烧完了,火非但没有半点要熄灭的意思,反倒开始燃烧烛台。
那烛台可是青铜所铸,用了几百年,哪怕真的是神仙的三昧真火,也从未有过将将烛台点燃的迹象。
云珩召唤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火,竟如此厉害。
这时候火势越来越大,殿内那些普通修士全都逃了出去,躲得远远地。
婉晴仍在尝试灭火,她主要修习的就是水系术法,修为在同辈弟子中也算出类拔萃。可是就算她祭出法器,也无济于事。
其他师兄弟们也陆续赶了过来,都在想办法灭火。沉香一心记挂着云珩的安危,什么也不管,第一时间找到他,将他搂进怀里,然后带去安全的地方。
程风问婉晴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婉晴摇摇头:“我带着他们修习一个简单的火系术法,珩儿平时也跟着一起练。我只当他是好玩,以往也没有成功过,这一次却不知道怎么了。”
程风用术法探了探:“这是什么火,我从未见过。”
沉香冲他俩大喊:“师兄师姐,别聊了,赶紧想办法灭火,整个大殿都要烧起来了。”
他们也很像灭火,然而,这火他们灭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烧。
这时候,一道青光从远处飞来,落地化作玉鼎真人的模样。在大殿即将燃烧起来之际,一道强劲的灵力挥出,片刻之后,火势渐渐消下去,直至熄灭。
“……”
这位玉虚宫的金仙平日不是云游就是闭关,不常在修士跟前走动,见他一面,就是见到了活神仙。修士们纷纷跪下行礼:“见过真人。”
玉鼎真人广袖一挥,收回法术:“都起来吧。”
别人跪了一篇,云珩却没有跪,站在那里好奇的望着玉鼎真人,仿佛这一场大祸并不是他闯的。
玉鼎真人瞪了他一眼,把前缀省掉,只说了一句:“熊孩子。”
“我不叫熊孩子,我叫云珩。”
玉鼎真人朝程风婉晴他们点了点下巴:“你们去殿内看看吧。”他又看向沉香,沉声道:“你把他带上,跟我来。”
“是。”
沉香带着云珩,跟着玉鼎真人离开。剩下的人进入大殿一番查看。幸而玉鼎真人来得及时,殿内除了烧毁了一些烛台和蒲团,熏黑了几根柱子,其他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。
回到洞府,玉鼎真人坐在正中间的蒲团上。沉香和云珩站在他跟前,见他闭着眼,仿佛进入了入定的状态。
两个人对望一眼,不知道玉鼎真人把他们叫来做什么,也不敢擅自离开,只能干站着。
过了好久,玉鼎真人才睁开眼,又颇为不满的看向云珩:“你这个熊孩子,闯了这么大的祸,耗费我多少修为才把火扑灭。”
“唉……”他叹一口气,吩咐沉香,“快去,把赤脚大仙前些日子送的两枚火枣拿过来,我得补补。”
云珩听到火枣,咽了咽口水,说道:“我也想吃。”
“你还敢提要求!”
云珩撇了撇嘴:“小气!不就是两枚火枣,瑶池有的是!”
沉香取来火枣,恭敬地递到玉鼎真人面前,问道:“真人,珩儿召唤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火,这么厉害。”
玉鼎真人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清楚,从未见过。”
“啊???”这次沉香更惊讶了,“您可是元始天尊的弟子,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,您竟然也没见过。”
玉鼎真人白他一眼:“十二金线就必须什么都知道吗?”
他服下火枣,又捋了捋胡须:“不过……”
玉鼎真人欲言又止,听得沉香着急:“不过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玉鼎真人看向云珩,随手一挥:“杨戬留下的灵力已经非常稀薄,你怎么不早点带他来见我?”
“我……我想着珩儿每日在洞府中,没什么机会出门。玉泉山向来安宁避世,也没什么危险,便不敢来叨扰真人。”
“也罢。”玉鼎真人摆了摆手,“你且回去潜心修行,万不可懈怠。”
“额……”这就让他走了?沉香有些摸不着头脑,“那珩儿呢?”
“哼……”玉鼎真人冷哼一声,“玉帝家这熊孩子就留在贫道这里,让频道好好教化他一番,省得他四处调皮捣蛋,烧了我这玉泉山。”
沉香惊讶道:“是让他一个人留下来吗?”
“不然呢?”玉鼎真人抖了抖胡须,“你也打算留下来,贴身侍奉小舅舅?”
“……”
沉香咬了咬下唇,没敢再说话。怎么说玉鼎真人也是有头有脸的神仙,二郎显圣真君的师父,怎么还跟个小孩子计较?
“那……珩儿要在这里留多久?”
玉鼎真人想了想,说道:“三无日吧,看杨戬什么时候办完事来接他。”
“……”
这是要把云珩一直留在洞府内。
小家伙扑到沉香怀里:“不要,我不想和沉香分开。”
沉香也舍不得把他一个人留下,忍不住向玉鼎真人求情:“珩儿太小了,率性又顽皮,我担心他会……”
“我都不担心,你担心什么?”他一挥手,沉香便不由自主飞到了殿外,“让他在这里陪我几日怎么了,他那表哥小时候不也在我身边长大。”
“……”以沉香这点微弱的法力,他现在就是想要靠近玉鼎真人的洞府也做不到,更何况带走云珩。
只能将人留下,自己先回去。
云珩四下看了看,问道:“你这有什么好玩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有什么好吃的吗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那你把我留下来做什么?”
玉鼎真人指了指旁边的蒲团:“坐下。”
云珩现乖乖地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玉鼎真人挑了挑眉毛:“我一个人呆着也无趣得很,需要你这个熊孩子来解解闷儿。”
“……”
解闷儿什么的云珩最擅长,他话又多,小嘴停不下来。每天不是说话,就是吃吃喝喝。
难得安静下来,玉鼎真人顿觉不妙。还未来得及真眼,下巴就传来一阵疼痛——小坏蛋又在扒他的胡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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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珩小心翼翼的伸出手,透过枝叶轻柔的摸了摸那朵花最外层的花瓣:“它这么漂亮,做成花篮一定很好看。”
程风就站在他身后,发现这小家伙的后脑勺圆润饱满,竟也那么可爱。
刚才说要烤了小兔妖,现在又要摘了花妖去做花篮,看来小团子这是下定决心,要把玉泉山的精怪都折腾一遍。
程风去牵他的手:“她只有呆在她的花茎上才能愈合伤势,把她摘回去,她就死了。”
云珩歪头:“它也可以变成人的样子吗?”
“当然,她已经修出了人身,只是现在不知被何人所伤,又被打回了原形。”
云珩又问:“那它的伤要多久才能好呢?”
程风耸了耸肩:“这可说不好,不过作为花精,她的自愈能力应该是很强的吧,不用咱们担心。”
云珩仰起头来:“那我们明天还能来看看它吗?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程风又不傻,知道这小家伙来看小花儿是假,想每天都溜出来玩才是真。
“明天再说”这四个字,听在云珩耳朵里,那就是可以的意思。就算不可以,云珩也能撒娇耍赖,软磨硬泡,缠着程风带他过来。
不得不承认,云珩虽然年纪只有四岁,但是在看人这方面却具备了一些与生俱来的本事。比如他知道,向其他人提出这样的要求,肯定会被以修炼为由拒绝。不过程风不会,他也是个贪玩的,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,带他出去玩。
果不其然,第二天,云珩又在院子里碰到了他。两个人一拍即合,去后厨偷了萝卜,跑到林子里去。
喂了兔子,看望了那朵小花儿。云珩还碰到别的小动物,承诺以后给他们带好吃的。又骑着程风的肩膀,摘了些果子回去。
一来二去,林子里许多小动物都跟他熟悉起来。一只腮帮子鼓鼓的小松鼠从树上跳下来,张开嘴,一颗一颗往外吐榛子,又绕着云珩绕两圈,叽叽喳喳的叫。
云珩摸摸他的脑袋:“谢谢你呀,我不吃,你自己吃吧。”
不远处,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坐在那里,拼命向云珩的方向摇动自己的大尾巴,引起他的注意。
云珩一摇一摆的跑过去,摸摸它的大尾巴:“真漂亮呀,又厚又软。”
程风说道:“山脚下的猎人,最喜欢这样的小狐狸。扒下它的皮毛到城里可以卖个好价钱,尤其是狐狸的尾巴,做一匹毛领,冬天可暖和了。”
云珩看着那只小狐狸,若有所思:“他怎么只有一条尾巴?”
一旁的程风惊讶道:“应该有几条?”
云珩掰着手指头想了想:“应该有九条才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云珩数给他听:“一条送给凌儿,一条送给表哥,一条送给小猴子,一条送给师父,一条送给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那小狐狸一扭头,片刻不停的跑了。
程风震惊的看着他:“你人缘真不错,朋友还挺多。”
云珩理所当然的点点头:“大家都可喜欢我了呐。”
“确实,看得出来。”
云珩歪着脑袋:“可是,小狐狸为什么跑了呢?”
“因为你要宰了它的尾巴送人。”
云珩冲他龇着牙傻笑:“我逗它玩的,不管它只有一条尾巴,我拿走了,它就没有尾巴了。”
小狐狸并没有跑远,听到他的话,从一棵大树后面探出脑袋看着他。
云珩想了想,又说道:“不管它有多少条尾巴,那都是它的尾巴。它不愿意,别人就不能拿它的尾巴做毛领。”
小狐狸又跑回他的身旁,两支前爪离地,只用后脚站立,伸长了脖子,头顶在云珩的手心里蹭两下。
云珩揪了揪它的耳朵:“好可爱呀,真想把它带回去。”
程风不解:“怎么又要带回去?”
“带回去当我的宠物。我家里还有一只青色的小鸟和一只彩色的小马驹,它们可以成为好朋友。”
程风想象了一下,青色的小鸟倒是不难,彩色小马驹是个什么模样的?
他俩正聊着天,后面却忽然传来个气息微弱的女声:“你们……”
程风和云珩回过头来,不知何时,身后竟然站了个妙龄女子。
那女孩穿着一件淡粉色衣裙,面色苍白,看起来有些虚弱。
这次不等程风开口,云珩似乎明白了什么。赶紧回头去看那朵小花,果然,那一整棵植株都不见了,只留下一地落叶。
“你你……”云珩惊奇道:“你就是那朵小花儿?”
那女孩子屈了屈膝:“我原是一株木槿花,生长在玉泉山,借着山中灵气,经过数百年光阴,修炼出了人身。”
动物修成人身的云珩倒是见过不少,植物修成人形,云珩还是第一次见,觉得非常新鲜,盯着她仔细看了好久:“所以,你也是妖怪吗?”
这话说得人家姑娘有些不好意思:“算是吧。”
云珩却紧张的大喊:“那你快跑吧。”
“啊???”木槿警惕的左右看了看,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
云珩上前一步,急得跺脚:“我表哥就是下界来抓妖怪的,你快跑吧,不然他就要把你抓回去啦!”
“额……”木槿搞不清楚状况,“你表哥是捉妖师吗?他为什么要抓我?”
“因为他要抓妖怪呀?”云珩歪了歪头,“捉妖师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”
木槿秀眉轻蹙,小声嘀咕:“我虽然去了趟人间,却没有害过凡人,为什么要抓我?”
云珩摇了摇头,表示不知道。
“咳咳……”这时候,程风站出来,打断了他们俩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,问木槿:“你离开过山境?”
木槿点点头:“离开过。”
程风又问:“那你被人伤了妖元也是离开山境的时候?”
木槿又点了点头:“是的。”
程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:“那是谁伤了你?”
这次木槿果断的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木槿说:“我并不认识那人,也没有见到他的样子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,有什么仇家。”
“没有!”木槿的回答仍是没有丝毫犹豫,“我一直生活在玉泉山上,这是第一次去人间,怎么会有仇家?”
“那你去人间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木槿咬了咬下唇,显得她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,更加苍白,“我在这玉泉山上呆了这么多年,好不容易修出人形,好奇人间是什么样子,想去看看。”
玉泉山因为好奇人间风物,下山的妖怪很多,这倒也不奇怪。
程风挠了挠头,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:“兴许你就是遇到了捉妖师,看到你这只小花妖,就想顺手收了你。”
他想不明白,云珩就更想不明白了。他只知道,表哥是来人间捉妖来了,所以他很担心,这只小花妖会像豹子精那样,被表哥抓走。
木槿又朝程风屈了屈膝:“感谢道长那日以灵力相助,我才能这么快恢复人形。我只是一只小小的木槿花妖,无以为报。日后道长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,小妖必定全力以赴。”
程风无所谓的挥了挥手:“举手之劳罢了,你不必放在心上,我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。”
“你的妖元还没有完全修复,这些日子就不要下山乱跑了,在山境中好好修行吧。”他牵起云珩的手,“走吧小家伙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临走前,云珩还不忘朝木槿挥了挥手:“我明日再来看你们。”
云珩回到山上的洞府,沉香已经完成了今日的功课,正在四处寻他。
小家伙远远地看到沉香,立马甩开程风的手,一蹦一跳的冲过去,一把抱住沉香的腿:“你在找什么呀?”
沉香低头看见他,嘴角不由自主扬了起来,意识到自己此时在小家伙跟前应该严肃一点。于是,收敛了笑容,沉声道:“我自然是在找你,你又跑哪里玩去了?”
“我……”小家伙回头看了一眼,正想说“我和程风哥哥到树林里玩去了”,结果一回头,程风那家伙早已经脚底抹油——溜了。
“咦?”云珩挠了挠小脑袋,“程风哥哥去哪里了,他刚才还在这里呀。”
沉香摇了摇头:“当然是把你卖了。”
“卖了?”云珩开心的拍手,“我知道我知道,买东西是要花钱的,他把我卖了多少钱呀?”
这小家伙东拉西扯的本事简直就是一绝,沉香刚才还满肚子火气,想要好好教训一下他这个小舅舅。
现在看到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,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,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。无奈又宠溺的捏了捏云珩的鼻子:“你这个小家伙……”
云珩奶声奶气的接口道:“真是太可爱呐!”
沉香弯下腰,一把将他抱起来:“不仅可爱,还调皮捣蛋。”
云珩噘嘴:“哪有调皮捣蛋?”
“不听话,到处乱跑,还是偷偷跑出去,没跟我打招呼。”沉香揪了揪他的鼻子,“你说,不是调皮捣蛋是什么?”
云珩仍是冲他嘿嘿的笑:“我在树林里交了好多朋友呢。”
“是吗?”沉香抱着他往回走,“那你跟我说说,你交了哪些朋友。”
云珩掰着手指头给他数:“有一只小兔子,一只小松鼠,一只小狐狸,还有一朵小花儿……还有好多好多呢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跟他们交朋友的呀?”
“我每天都会带好吃的去看他们呀。”
沉香点点头:“你不乖,每天都偷跑出去玩。”
云珩说:“那也是程风哥哥带着我偷跑出去的。”
沉香佯装生气:“那我要去找婉晴师姐告状!”
“不要!”云珩一把搂住他的脖子,凑过去“木啊木啊木啊”连续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,“不能告诉婉晴姐姐,她要是知道了,一定会骂程风哥哥,程风哥哥以后就不敢带我出去玩了。”
“你还想出去玩啊?”沉香瞪他,“小舅舅你不乖哦。”
“我乖!”小家伙伏在他肩头,手指绕着他的一缕头发撒娇,“我最乖了。”
他这么软软的靠在自己身上,沉香哪里舍得责备他,只是跟他讲道理:“舅舅把你交给我,我就有责任要照顾好你。要是你偷偷跑出去,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什么危险,那我要怎么跟舅舅交代,他一定会责罚我的。”
说到这里,沉香也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:“舅舅很凶的,他一定会骂我,到时候修行三百年,我也见不到娘亲。”
这话说得云珩心里愧疚不已,漂亮的大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汽:“沉香对不起,那我以后再也不一个人跑出去玩了。你别生我的气,你要等三百年才能见到表姐,我不想让你再因为我被表哥责罚。”
沉香本来是想逗逗他,再示个弱,把杨戬搬出来,装装可怜,让小家伙有所忌惮,不要肆无忌惮的跑出去玩。
哪知道,他真的把人吓哭了。
看到小家伙严重涌动的泪水,沉香心都揪起来了。赶紧搂着他轻声哄:“没有没有,我没有怪你的意思,你别难过。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云珩说:“表哥知道了,一定会怪你的。”
沉香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水:“他不会知道的,我们不告诉他。”
云珩泪眼婆娑的看着他: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沉香笑道,“我保证!”
云珩扑过去紧紧地抱着他:“那下次你跟我一起去树林里玩,我把我刚认识的好朋友介绍给你。”
“可以,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。”
云珩点头:“好,你说。”
沉香说道:“你一个人的时候,只能在洞府周围玩耍,要去林子里,就必须跟我一起。”
云珩乖巧的答应下来:“那好吧。”
不能去林子里玩,云珩就只能一个人在院子里玩耍。
后院的厢房内,有一些刚上山修行的弟子,他们现在正根据每个人的仙根不同,修习一些简单的术法。
这一日,正好是婉晴带着刚上山的修士修炼外门功法。云珩坐在一旁的石桌上,双手捧着下巴观看。
婉晴拿着自己的佩剑,交给大家一套剑法,说完剑招的要领,又演示了一便,这才让大家自行修习。
她朝着云珩走过来,顺手把剑放在石桌上,又摸摸云珩的脑袋:“小团子怎么了?看起来不是很高兴。”
云珩摇了摇头:“没有不高兴。”
“那怎么无精打采的。”
云珩嘟了嘟嘴:“不好玩。”
婉晴想了想:“那你跟着我一起修炼好不好?”
云珩问:“打坐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婉晴把手伸到他跟前,摊开手掌,掌心里赫然多出一枚水球,凌空颠了颠,手掌一推,水球瞬间化为无数小水珠,又凝结成一颗一颗细小的冰晶掉落下来:“学这个好不好?”
云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:“好呀好呀,我就要学这个。”
婉晴摸摸他的脑袋:“还这么小,又没有灵力,也不知道适合修习什么术法。我就是给你找点事情做,打发一下时间。”
云珩一低头,看到了她的佩剑。那剑的剑身十分轻薄,剑柄是白色的,后面还坠着一副剑穗。
小家伙定睛一看,惊喜的叫道:“哎呀!这个东西我见过的。”
“嗯?”婉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见他正盯着自己的剑穗。有些不好意思,立刻把剑背到了身后,“一把寻常的佩剑而已,你见过有什么稀奇。”
“不是的!”小家伙绕到他的身后,“这个红线下面拴着的小豆子,是中秋节那日,程风哥哥在山上采的。”
小家伙想了想,又说道:“沉香说过,这可不是普通的红豆,它叫八重山珊瑚,还有一首诗:‘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,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’。所以它也叫相思子,将它赠与有情人,寄托相思意。”
他说到“送给有情人,寄托相思意”的时候,婉晴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绯红,赶紧低下头转过身去:“不就是坠在下面的装饰物,哪里来那么多讲究?”
云珩并没有留意她在说什么,恍然大悟的说道:“程风哥哥把相思子送给了婉晴姐姐,所以你是他的……”
“有情人”三个字还没出口,婉晴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:“胡说!”
云珩乖巧的闭了嘴,不再说话。
婉晴伸手,正要把那剑穗一把扯下来。云珩却上前拦住了她:“哎呀!我觉得挺好看的呀,别摘下来,留着吧。”
婉晴问他:“哪里好看了?”
云珩指了指剑穗上打的那个姐,看着那歪歪扭扭松紧不一的走线,“好看”两个字,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。
于是,两个人看着对方哈哈大笑。
婉晴说:“这个剑穗真难看。”
云珩说:“难看你还挂着。”
“我这不是念着同门情谊,给他个面子。”
云珩想了想说道:“你要觉得难看,那你做一个比他这个更好看的。”
婉晴问道:“我干嘛要做个更好看的?”
云珩理所当然的答道:“送给程风哥哥呀。他送给你礼物,你也送给他。我师父说,这叫礼尚往来。”
“哎哟!”婉晴一把将云珩拽到跟前,搂进怀里,挠他痒痒,“你这小坏蛋,帮谁说话呢?”
“当然是帮我咯。”程风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,婉晴和云珩一同望过去,见那个修长的身影靠在转角处,双腿交叠着,胳膊也环抱在胸前,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绷紧的脊背却暴露出了他的紧张。
云珩怒斥道:“你不乖,你竟然偷听我和婉晴姐姐说话!”
“我哪有偷听,我这是正大光明的听。”
程风走过来挠了挠他的下巴:“你这小坏蛋,究竟站哪一头的?”
云珩毫不犹豫的靠进婉晴的怀里:“我当然是和婉晴姐姐一头的。”
婉晴挠了挠他的下巴:“姐姐没白疼你。”
程风委屈的问道:“那师姐的回礼还送不送了?”
婉晴瞪他一眼:“师弟,修道之人讲的就是个清心寡欲,你若是将心思用在修炼上,修为早就精进许多。”
程风颔首抱拳:“谨记师姐教诲。”
那边练功的时间到了,婉晴要过去检验他们练得如何,站起来便走。
程风又在她身后说道:“师姐不回礼也没关系,我就是想送个小礼物罢了,师姐千万不要有负担。”
云珩似懂非懂的,他看了看婉晴的背影,又看了看程风。见他脸上依旧带着惯有的笑容。
云珩说道:“你想和婉晴姐姐做好朋友,可是她不想跟你做好朋友,对吗?”
程风捏捏他的脸蛋儿:“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。”
云珩又问:“他不想跟你做好朋友,你看起来却一点也没有不高兴。”
程风耸了耸肩:“她是我师姐,她高兴我就高兴。我又不着急,我们还能一起修行好几百年。就算她有朝一日飞升成仙,我也替她高兴。”
云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程风问他:“明白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婉晴让云珩跟着学习基础术法,小家伙一开始还是很有兴趣的。记心法和咒语记得比谁都快,动作比划得也有模有样。就是体内半点灵力没有。
小家伙学着婉晴的样子,心中默念咒语,意念合一,手上捏着法诀,再次用力挥出。
他们进入学习的术法是隔空熄灭蜡烛,只见小家伙跟前的烛光晃动两下,火苗比刚才燃得更加明亮了些。
云珩来回试了好几遍,仍然无事发生。可是他一本正经念咒语,捏法诀的样子实在可爱,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小家伙学习术法的热情深受打击,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沉香。
沉香听得哈哈大笑:“没关系,咱们珩儿这么聪明。多多练习几次,很快就能学会。”
云珩生气了,嘟着嘴,双手叉腰:“我每天也要跟着你一起打坐,修行,上早课和晚课!”
于是,第二日他又起了个大早。大殿内的蒲团依旧又厚又软,摆在角落避风的位置。当念诵到《心印经》的时候,小家伙实在抵不过美梦的诱惑,一睡不醒。在梦中把自己喜欢的美食,尝了个遍。
醒过来的时候,口水又递到了蒲团上,迷迷糊糊地,伸手就管沉香要玉露团。
沉香把他抱起来,小家伙咽了咽口水,念叨了一早上玉露团。
沉香被他缠得没有办法,只能求助婉晴师姐,给云珩做了个漂亮又好吃的小点心,捧着碟子,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的安静下来。
于是,他口中跟着一起打坐,修行,上早课和晚课的方式就是睡觉。睡醒了就吃,吃饱了抹抹嘴,洞府外面溜达一圈,日子过得别提多有限。
这一日,云珩又跑去跟着大家一起修习术法。上次练的是风系,也就是熄灭蜡烛。这次却不一样,修习的是基础的火系术法,隔空点燃蜡烛。
旁边的蜡烛以此亮起,虽然大家的资质良莠不齐,但是多加练习,也都能熟练掌握。
只有云珩这小家伙,无论如何反复尝试,蜡烛就是纹丝不动。
远远地望过去,一整排蜡烛都亮着,只有他面前那一支是熄灭的。
小家伙跟自己较劲,一遍一遍的尝试。
婉晴见他嘟着嘴,满脸写着不高兴,正打算过来哄哄他,带他出去做点别的。
谁曾想,他还没走到云珩跟前,忽然小家伙闭着双眼,紧锁眉头,食中二指并拢,向前面用力一挥。
只见一道金色的火光乍起,一瞬间,照亮了整座殿宇。
所有人都被这一团火光吸引过来,附近的人甚至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烧灼感,就连婉晴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。
附近几支蜡烛忽然熄灭,片刻之后,又跟着云珩身前那支拉住一起燃了起来,只是那火光看起来明显与别的不同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是什么火,看起来好奇怪。”
“难道是传说中的三昧真火?”
“小团子怎么会三昧真火?”
修士们没见过这场面,慌乱的站起来,全都挤在一起,一边七嘴八舌的议论,一边跌跌撞撞挪到门边,见势不妙可以立马跑出大殿。
“诶!”云珩睁开眼,看到面前的蜡烛亮着,欢喜的蹦了起来:“我学会了,我学会了!婉晴姐姐你看,这个点火的法术我学会了!”
“额……”婉晴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。他想夸小家伙两句,可是现在这个情况,她来不及说什么,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灭火。
因为,那几支蜡烛明显比其他蜡烛燃烧得都要快,眨眼间已经快要烧没了。
婉晴聚起灵力,一注水流从她的指尖飞向烛火。然而,更加惊奇的一幕发生了,她的水系法术碰到火焰立刻不见了踪影。别说灭火,连稍稍减小一点火势也做不到。
婉晴反复试了几次,结果却都一样。此时,蜡烛已经烧完了,火非但没有半点要熄灭的意思,反倒开始燃烧烛台。
那烛台可是青铜所铸,用了几百年,哪怕真的是神仙的三昧真火,也从未有过将将烛台点燃的迹象。
云珩召唤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火,竟如此厉害。
这时候火势越来越大,殿内那些普通修士全都逃了出去,躲得远远地。
婉晴仍在尝试灭火,她主要修习的就是水系术法,修为在同辈弟子中也算出类拔萃。可是就算她祭出法器,也无济于事。
其他师兄弟们也陆续赶了过来,都在想办法灭火。沉香一心记挂着云珩的安危,什么也不管,第一时间找到他,将他搂进怀里,然后带去安全的地方。
程风问婉晴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婉晴摇摇头:“我带着他们修习一个简单的火系术法,珩儿平时也跟着一起练。我只当他是好玩,以往也没有成功过,这一次却不知道怎么了。”
程风用术法探了探:“这是什么火,我从未见过。”
沉香冲他俩大喊:“师兄师姐,别聊了,赶紧想办法灭火,整个大殿都要烧起来了。”
他们也很像灭火,然而,这火他们灭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烧。
这时候,一道青光从远处飞来,落地化作玉鼎真人的模样。在大殿即将燃烧起来之际,一道强劲的灵力挥出,片刻之后,火势渐渐消下去,直至熄灭。
“……”
这位玉虚宫的金仙平日不是云游就是闭关,不常在修士跟前走动,见他一面,就是见到了活神仙。修士们纷纷跪下行礼:“见过真人。”
玉鼎真人广袖一挥,收回法术:“都起来吧。”
别人跪了一篇,云珩却没有跪,站在那里好奇的望着玉鼎真人,仿佛这一场大祸并不是他闯的。
玉鼎真人瞪了他一眼,把前缀省掉,只说了一句:“熊孩子。”
“我不叫熊孩子,我叫云珩。”
玉鼎真人朝程风婉晴他们点了点下巴:“你们去殿内看看吧。”他又看向沉香,沉声道:“你把他带上,跟我来。”
“是。”
沉香带着云珩,跟着玉鼎真人离开。剩下的人进入大殿一番查看。幸而玉鼎真人来得及时,殿内除了烧毁了一些烛台和蒲团,熏黑了几根柱子,其他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。
回到洞府,玉鼎真人坐在正中间的蒲团上。沉香和云珩站在他跟前,见他闭着眼,仿佛进入了入定的状态。
两个人对望一眼,不知道玉鼎真人把他们叫来做什么,也不敢擅自离开,只能干站着。
过了好久,玉鼎真人才睁开眼,又颇为不满的看向云珩:“你这个熊孩子,闯了这么大的祸,耗费我多少修为才把火扑灭。”
“唉……”他叹一口气,吩咐沉香,“快去,把赤脚大仙前些日子送的两枚火枣拿过来,我得补补。”
云珩听到火枣,咽了咽口水,说道:“我也想吃。”
“你还敢提要求!”
云珩撇了撇嘴:“小气!不就是两枚火枣,瑶池有的是!”
沉香取来火枣,恭敬地递到玉鼎真人面前,问道:“真人,珩儿召唤出来的究竟是什么火,这么厉害。”
玉鼎真人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清楚,从未见过。”
“啊???”这次沉香更惊讶了,“您可是元始天尊的弟子,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,您竟然也没见过。”
玉鼎真人白他一眼:“十二金线就必须什么都知道吗?”
他服下火枣,又捋了捋胡须:“不过……”
玉鼎真人欲言又止,听得沉香着急:“不过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玉鼎真人看向云珩,随手一挥:“杨戬留下的灵力已经非常稀薄,你怎么不早点带他来见我?”
“我……我想着珩儿每日在洞府中,没什么机会出门。玉泉山向来安宁避世,也没什么危险,便不敢来叨扰真人。”
“也罢。”玉鼎真人摆了摆手,“你且回去潜心修行,万不可懈怠。”
“额……”这就让他走了?沉香有些摸不着头脑,“那珩儿呢?”
“哼……”玉鼎真人冷哼一声,“玉帝家这熊孩子就留在贫道这里,让频道好好教化他一番,省得他四处调皮捣蛋,烧了我这玉泉山。”
沉香惊讶道:“是让他一个人留下来吗?”
“不然呢?”玉鼎真人抖了抖胡须,“你也打算留下来,贴身侍奉小舅舅?”
“……”
沉香咬了咬下唇,没敢再说话。怎么说玉鼎真人也是有头有脸的神仙,二郎显圣真君的师父,怎么还跟个小孩子计较?
“那……珩儿要在这里留多久?”
玉鼎真人想了想,说道:“三无日吧,看杨戬什么时候办完事来接他。”
“……”
这是要把云珩一直留在洞府内。
小家伙扑到沉香怀里:“不要,我不想和沉香分开。”
沉香也舍不得把他一个人留下,忍不住向玉鼎真人求情:“珩儿太小了,率性又顽皮,我担心他会……”
“我都不担心,你担心什么?”他一挥手,沉香便不由自主飞到了殿外,“让他在这里陪我几日怎么了,他那表哥小时候不也在我身边长大。”
“……”以沉香这点微弱的法力,他现在就是想要靠近玉鼎真人的洞府也做不到,更何况带走云珩。
只能将人留下,自己先回去。
云珩四下看了看,问道:“你这有什么好玩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有什么好吃的吗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那你把我留下来做什么?”
玉鼎真人指了指旁边的蒲团:“坐下。”
云珩现乖乖地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玉鼎真人挑了挑眉毛:“我一个人呆着也无趣得很,需要你这个熊孩子来解解闷儿。”
“……”
解闷儿什么的云珩最擅长,他话又多,小嘴停不下来。每天不是说话,就是吃吃喝喝。
难得安静下来,玉鼎真人顿觉不妙。还未来得及真眼,下巴就传来一阵疼痛——小坏蛋又在扒他的胡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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